色签

运动会上,全校只有我一个人报了1500米

十一月那个运动会,女子 1500 米只有一个人报名,那就是我。

运动场是刚换的红色塑胶跑道,第四道有点掉皮,跑到弯道会翘起来一小块。风从西边来,广播里的鼓点被吹得断断续续,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两排人。

报名表在体育组办公室外面贴了两天。1500 米那栏一直空着,100 米、200 米、接力都满了。我们班女生几乎全报了 100 米和 800 米——800 米得有人陪着跑才不丢人,跑到弯道没人在旁边喊一声,谁顶得住。

我报名的时候没人拦我。体育委员在我名字后面写了「三班 陆一」,然后抬头问「你一个人跑得完吗」。我说跑得完。他「哦」了一声,把笔帽扣上,转身去看下一张表。

第二天版本就出来了。第一个,「她被孤立了,班里没人愿意跟她搭伙,所以只能自己上」;第二个,「她跟谁赌气呢」;第三个,「她是为了操行测的学分」;第四个,「她以前是校队的,现在落下了只能自己跑」。

第四个版本最让我心里咯噔一下,因为我确实不是校队的,这个我可以确定。可我初中体育是真好,初二那年 800 米跑过两分四十一,全年级第一。体测那天体育老师拍我肩膀说「你试试长跑,你耐力好,爆发力留着不用」。于是我报了。没人拦,也没人陪,那一栏终于不是空的了。

原来我不是「没人陪才报名」,是因为我报了,这个项目才存在。那天我站在起跑线上,前面连一个参照的人都没有——不是被剩下,是被空出来的。

成绩是六分十二秒,女子组第三,前两名都是校队的。领奖的时候广播里报「三班 陆一」,我已经在跑道外的水泥地上坐着喝水了,鞋带还系着,看台上没找到我的人。

班里有个女生后来跟我说,那天她看我一个人站在起跑线上,站了很久,没敢过来跟我要一瓶矿泉水。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觉得挺暖。

后来我翻到过一张小卡,上面写着「你的电不多,但省下来的都花在跑道上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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