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签

辞职后的第七天

辞职后的第七天,我还在穿上班那套衣服。

我在一家做会员小程序的公司做了四年,负责活动运营。提离职那天是九月三十号,HR 问「你的竞业协议要不要一起解除」,我说不用。走之前我只跟组长说了,没跟更上面的人说,因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。

但公司的群传得比我想的快。我退群之后,有人问「阿柚是不是被裁了」,另一个人回「听说她要去做独立游戏,还开了自己的工作室」。还有一个我不熟的产品同事发消息问我,「听说你去了竞对,薪资翻倍了吧」。三个版本:被裁、创业、跳槽加薪。真实版本是:我递了辞呈,HR 没留我,我自己走的。

离职后的七天我天天七点五十出门。不是去找工作,是怕在家待着。第一天我坐地铁坐到终点站,又倒回来。第二天我在图书馆坐了六个小时,笔记本摊开,一个字没写。第三天我去了以前公司楼下的咖啡店,点一杯,坐到中午,看那栋楼的人进进出出。第四天冰箱里还剩公司发的两箱牛奶,我拆了一盒酸奶,另一盒放到过期才扔。

我妈每周日打电话。第一周她没问工作,第二周她问「你最近忙不忙啊」,我照旧说忙。挂完电话我在阳台站了十分钟。我妈那句「忙」我听了十二年,她不是在问工作,她是在确认我还在。

我每天出门还是全套:衬衫、西装裤、装电脑的包。包里其实只有充电器、一支笔和一副有线耳机。第七天早上我在地铁口蹲下来换鞋,忽然被自己逗笑了——我像在演一个已经结束的角色的续集。

原来我怕的不是辞职,也不是下一份工作。我怕的是把「我还没定下来」这件事摊在所有人面前,让它变成一个可以被议论的版本。

第八天,我改了简历,把招聘软件的头像换成那张正经证件照,也开始把上午腾出来做家务:晒被子、洗杯子、把冰箱清空。第十天我终于跟我妈说了,她沉默几秒,问「那你吃什么」,我说「我有手」。她说「你别老吃外卖」。

她又问「你钱够吗」,我说够。其实有点紧,可那跟我以前每天琢磨「今天吃猪脚饭还是黄焖鸡」的那种紧不一样——那个是钱,这个是心里空。我妈说「空就空着,慢慢填」。这句话我记下来了。

有张卡片说我是属于秋天的,说秋天的颜色是慢慢收拢的那种,正好适合从头再来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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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去看看自己的颜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