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周那七天,我总一个人在天台
期末周的七天里,我在天台待了七次,都是晚上八点半以后。
我们宿舍在老教学楼四楼,顶楼有个天台。铁门锁早就坏了,推一下就开,上面晾满了别人的床单,风一吹鼓起来像帆。水泥地是灰的,边角堆着几个空啤酒瓶。
天台上能看见整个操场,晚自习的灯亮成一格一格,一格一格地熄。冬天很冷,手伸出去五分钟就僵,我就把手插在袖子里,夹着手机,屏幕光把袖口照得发蓝。
我在那儿干什么——打电话。我妈每周日晚上八点四十打过来,问「报了几个志愿」「要不要去考编」「你舅给你介绍了个人」。这些电话我不能在宿舍打,四个室友都在,声音大就等于公开处刑。
版本很快就有。第一个,我在天台哭;第二个,有人看见我一个人在楼顶,怕我想不开,去找了宿管;第三个,宿管确实来了两趟,在楼下拿手电往上照,光柱在雾里晃;第四个最离谱,说我在天台跟人打电话准备跳楼。那天手电的光扫过来的时候,我心里想的是:明天早上八点半的现代文学,还要默写《边城》的第九段。
手电停了以后我坐在原地笑了很久,笑完更冷。我妈那通电话最后说的是「你舅觉得你应该考编,稳定」,我说「嗯」,然后我们都没有下文。风把晾着的床单吹得啪啪响,像有人在拍手。
原来「一个人在天台」在别人眼里是一件很大的事,在我那儿只是每天两小时的安静。楼下的手电、楼上的版本,都是别人的故事,只有那两小时是我的。
期末结束我跟我妈摊牌了。她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,说「我以为你嫌我烦」。我说不是,我是怕你在宿舍里问我,我会忍不住冲你发脾气。她的哭声隔着电流传过来,有一点糊。
那年寒假我回家,第一次主动带她去医院复查。我们在住院部楼下坐了半小时,她说风真大。我说我不怕冷。
后来我翻到过一张小卡,上面写着「你的情绪是潮汐,你只是自己一个人知道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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