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照那天，我站到了隔壁班的队伍里
六月下午四点，文史楼台阶上，摄影师喊了一声名字，我应了，就再没走下来。
我们学院的毕业照在文史楼前，摄影的学长自己搭了梯子，三脚架支在台阶下面。樟树的影子铺了半边台阶，四点钟的光斜着打过来，很亮，亮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排在中文系的队伍里，手里拎着两杯柠檬水。我叫小柔，隔壁那位也叫小柔，同一个专业不同班。我们住同一层楼的四楼和五楼，开学第一次点名就分不清，宿舍阿姨后来在楼梯口喊「五楼那个小柔下来拿信」，喊的是我。
摄影师举着喇叭喊：「小柔——三排左边。」我没抬头，举了手。我把其中一杯柠檬水塞给旁边那位真小柔——她从五楼下来找我们玩，站得腿酸——然后往三排走。站进去我才反应过来，那不是我们班的队伍。旁边戴学士帽的女生小声问：「你是哪个班的？」我张嘴要解释，喇叭又响了：「好——快点，要拍了。」
照片六月十五出来，群里当天就有人问「你怎么到新闻系那边去了」。到晚上，版本出来三个：第一个，你故意的，想站到某人旁边；第二个，你跟你们班女生吵架了，赌气换过去；第三个最完整，说你是想跟新闻系那个男生合照，特意挑那个位置站的。
那个男生姓顾，我在选修《西方电影史》认识的，一起在教学楼后门吃过一次煎饼。我没跟任何人提过他，提了也没人信。
原来那天最关键的一句话是「小柔」——喊这一声的人根本不知道有两个小柔。他喊的是站在最后排、正举着柠檬水帮室友占位置的那个真小柔，是我应错了。我举起手就忘了这件事，一直记到看见照片那天。
这张照片我留了很多年。有人留言说「站错了就别硬挤」，也有人说「新闻系那边队伍短，站前面显高」。我怎么听怎么像在讲一个不在场的我。
毕业前我终于把这件事讲给室友听，她笑得从床上滚下去，说「所以那天我站在最后排举着柠檬水喊你名字，你没听见？」我说我听见了，我就是没反应过来。她说你那天站在三排，脸红得跟那杯柠檬水一个颜色。
后来我翻到过一张小卡，上面写着「你更习惯用行动解释，而不是用嘴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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