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快递柜塞满了
楼下快递柜的二十四格，全被我塞满了。
最开始我只是偶尔网购，一周一件，后来变成一周三件。柜子满了，柜台又堆出一排，物业阿姨让快递员放到我门缝下。有一阵我门口堆了六个纸箱，像一堵矮墙。
事情是保安老张先挑起来的。有一天下午两个邻居在门口聊天，老张说「那姑娘买得真多，听说在网上做代购」，另一个说「我看她买了半箱奶粉，怕不是开小卖部的」。这话后来传到我耳朵里，已经变成三个版本：做代购、开小卖部、给外国人发货。有一回我下楼取件，正好听见「说不定是收快递赚钱的」，我拎着两袋东西站在那儿，愣了几秒。
其实那些东西大部分不是我买的。有给妈妈的一箱无糖饼干和一盒羊奶粉；有给同事的护手霜，正好赶上换季；有给朋友的果冻，搬新家当贺礼；有囤的纸巾，九包；还有一次买三件送一，我多拿了那件，转送给楼下保洁阿姨。凑单、满减、买赠，这些词我熟得很。
但这件事我解释不了。我一解释就会变成炫耀：我妈收到的零食不是「女儿孝顺」，是「她囤快递」；给同事的护手霜不是「我大方」，是「她东西多到要清库存」。所以我基本不解释，也基本不提自己在网上买东西。
有一天下雨，一个包裹被雨泡软了，纸箱塌下去，洒出来一包湿巾。我蹲在楼道里把它捡起来，忽然想，我买了这么多，真正自己用上的又有多少？那天我数了数柜子里的取件码：三十七个没取。
原来我不是在囤东西，我是在囤一个「可以送出去」的资格。快递柜是我最便宜的关系存钱罐，付钱那一下我不用想措辞。
那个月我做了一件事：每取一件，就先想好它是给谁的。有个周末我抱着两箱东西敲了七家的门，敲到最后一户腿都软了，那户人家塞给我两个橘子。
现在我柜子里常年不超过十件，取件码一多我就紧张，怕放着变成负担。有人问我怎么学会不再囤了，我说，我终于想明白我买的是「送」这个动作，不是那个东西。
那张讲我怎么做决定的小卡片说，我的选择方式是：先买下来，再想给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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