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箱子下楼那天
搬家那天我一个人守着最后一个纸箱,等电梯上来。
十月十七号下午四点,旧房间地上贴满了胶带标签。我把最后一箱书封上,用美工刀在侧面写「书房 · 别压」。这房子我一个人住了一年零四个月,从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开始。
中介小张来送合同,临走时在电梯里跟我开玩笑:「听说你搬走是因为跟房东闹翻了?」我说不是。他又问「那你搬去跟人合住?听说你结婚了要换大房子?」我没听清后面那句,只说「我一个人搬」。但这句话后来长了腿。第二天物业大刘问我「听说你把房子转租出去了,你搬去亲戚家住?」;第三天我妈打电话来,说她已经给我表妹看好了房子,「听说你那边租的是两室一厅」。三个版本,从我嘴里出去的是「一个人搬」,到了别人耳朵里全是两个人的事。
那天真的累。旧房间最后一趟,我把扫把、拖把、卷纸、剩下半包洗衣粉装进袋子,那个塑料袋是在超市顺手拿的,结账时收银员说「袋子要不要」,我说要。最后一趟我锁上门,把钥匙放在门口地垫上,用一张快递单压着。电梯里只有我的纸箱和一面镜子,我按了 1 楼,镜子里那箱书贴着「别压」两个字,边角已经磨白。
新家在十四楼。我把纸箱搬进去没开大灯,只开了阳台那盏。空房间的回声不一样,脚步声踩下去会响,像在跟一间空屋子打招呼。我把箱子沿墙码成一排,中间留出一条路,走走看。
那晚我做完最后一件家务,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。躺下时是十二点四十,我听见楼下有车开走的声音,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我睁着眼睛想:原来搬家最累的不是抬箱子,是最后那十分钟——东西都走了,只剩我和一个空房间。
现在这房间还是半空的。第一个月我只买了床垫和台灯,其他都是后来慢慢添的——一个挂钩,一个杯架,一盆不太会活的绿萝。我发现空房间有一种自由:今天摆成什么形状都行,明天全部推翻,也不用跟谁解释。
我妈到现在还觉得我在跟人合住。我懒得纠正,随便她怎么说。前几天她来,问我「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啊」,我说「不啊,我在学怎么一个人待着」。她愣了一下,说「那不挺好的」。那天我留她吃了饭,我们坐在没家具的地板上,背景是墙纸,笑得很大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