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签

高三晚自习,我固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

晚自习教室三楼东头,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,我坐了一整年。

我们教室在三楼东头,窗户正对操场,晚自习时操场上跑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。倒数第二排是暖气管,冬天烫手,最后一排挨着墙,墙皮掉了一块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

我坐那儿是从高一下学期开始的。班主任找我谈过,问我是不是跟同座闹别扭了,我说不是。他又问是不是看不清黑板,我说也不是——那年我四百度,确实看不清,但我可以下课去看黑板上的板书。

我妈那年刚做完手术,家里借了一圈钱。我算了很久的账:晚自习七点开始,九点十分下课,我必须在九点四十之前赶到城东那家培训机构,去给一个初二学生讲数学,一小时三十五块。

溜出去只能走后门。后门那条走廊没有灯,我贴着墙走,鞋底裹一层布,跑起来不能有声音。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,我从后门出去,沿着花坛绕到校门口,风把塑料袋吹得啪啪响。

版本传得很快。第一个,我在最后一排偷看漫画,被班主任抓到过(没有);第二个,我被前面的女生挤兑到角落,所以只能坐最后(不是);第三个传得最广,我成绩早就放弃了,摆烂。班主任有一次把我叫到走廊,问「你坐最后一排,是不是跟谁闹别扭了」,我说「不是」。他「哦」了一声,又说「你还有一年,别把自己放弃了」,说完就回办公室了。我确实在最后一排干别的,桌洞里常备一本《五三》和一支没盖盖子的红笔。班主任巡到后排时看见的是这个——一个在最后排低头写字的学生,只是本子封面磨得看不清字。

原来我以为坐最后一排是「没人要我」,其实那是我一天里唯一能自己安排的两小时。我不是在摆烂,我是在上班。

高考完我绕去城东那家培训机构门口站了一会儿,店已经搬走了,卷帘门上贴着「旺铺转让」。老板娘的儿子认得我,说「小老师后来考上学了啊」,我说是。我到现在还留着那本《五三》,里面写满了讲课的草稿,纸页边缘全是折角。

现在我在南京带小学的晚自习,还是习惯坐最后一排靠窗。有人问我为什么,我说那里看得清全班的背。孩子们的背一拱一拱的,像一排小海浪。

后来我翻到过一张小卡,上面写着「你属于秋天——把最好的光留在最后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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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里那张卡,来自「你属于哪个季节」性格 · 完整报告 ¥1.90

也去看看自己的颜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