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位，就我一个」
「请问几位？」服务员站在铜锅边上等答案，我环顾四周，说，「一位。」
十月十三号晚上七点二十，我一个人去吃了顿火锅。店在二楼拐角，门口写着「晚市等位两小时」，我推门进去，里面空着一半。我自己走到角落的四人桌坐下，把小料台上的料碟夹了两次，一个麻酱，一个油碟。服务员走过来问「请问几位」，我说「一位」。她愣了一下，说「好的，那我给您换个一人的锅吧」。
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，配文「一个人也要吃火锅」，没屏蔽任何人。第二天中午微信群里跳出七八条消息。版本一：小满以为我被人放鸽子了，正要打电话安慰。版本二：阿柚说我在演悲情女主角，大概前男友刚走。版本三：老徐最离谱，说我肯定是跟人打赌输了，非得自己吃。还有人私聊问我「要不要帮你凑个人」。我一条条回「没被放鸽子」「没打赌」「真的就我一个人」，回完觉得累，比吃完那顿火锅还累。
锅底上来咕嘟咕嘟地响，毛肚要烫八秒，我盯着表数。第一片捞太厚，咬下去塞牙；第二片刚刚好，脆得能听见声音。一个人吃比两个人慢，因为没人跟我抢，也没人催我。我把一份鸭肠分两次下，两次都忘了看时间，第三次烫老了，嚼不动，吐在盘子里。
结账的时候收银台小姑娘说「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呀」，我说「饿了」。出了店门风一吹，降温了，我站在路边等电梯，忽然想哭。不是难过，是那种——你准备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说出口，可对面没有人接。
回家我身上还留着火锅味，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到家我把剩下的半包火锅底料塞进冰箱，冰箱里现在有三种酱料、一包没拆的底料，还有一盒前天没吃完的草莓。
后来我不解释了。有家店我去过三次，第四次老板认出我，进门直接说「老样子，一个人的锅，麻酱多给一点」，然后端了一碟毛肚过来。那天我很平静地一个人吃完，走的时候店里坐满了，没有人再问我几位。
我现在一个人吃饭有规矩：锅底选小份但加两次汤，菜只点三样，剩下的不点。两个人的火锅是热闹，一个人的火锅是安静，安静到我能听清自己嚼东西的声音，也安静到我偶尔会跟服务员说声谢谢——以前我怕这两个字太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