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签

四零二那间宿舍,走出去是四个城市

那天晚上群里退了一个头像,我盯着那个灰色小人看了很久,以为我们四个终于要散了。

我住四号楼四零二,靠窗的下铺。室友三个:橙子、小林、阿枝。十月的一个下午,名单贴在教务楼一层的公告栏上,我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,没看到自己。

晚上七点二十,宿舍楼下的自助洗衣房在转,小林从外面回来,把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,说「公示了」。橙子凑过去看,阿枝从床上坐起来,头发上还挂着水。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她——她爸做小生意,下面还有个读高一的弟弟,从上学期起她就在图书馆做家教,一周三个晚上。

第二天开始,版本就多了起来。隔壁班一个女生在楼梯上跟我说:「听说你们宿舍在助学金上翻脸了。」她压着嗓子,像怕别人听见,「有人讲橙子把她那份材料也一并交上去了。」

版本二说我被孤立,三个建了新群。版本三说我们四个是塑料姐妹,表面一起吃饭,背地里各自截图留证。版本四最毒,说我和小林在教务系统里动过她的班级排名。我一句都没解释。

那几天小林总是很晚回来,洗漱完就戴上耳机躺下。有天夜里十一点,我看见她坐在阳台门边捏着手机,屏幕的光把她脸照得很白。她在按一个号码,按了又删,按了又删。我起来上厕所,她听见动静,立刻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
我一直以为那些版本里总有一个是真的。半年后我才拼出来:那天晚上她在阳台反复拨的是她爸的电话——她爸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她接到消息就订了当晚的硬座,手机在火车站被挤丢了。她退群是因为手机只剩工友的一部老机;她没告诉我,是因为那阵子我们正在冷战,我上个月在宿舍里对着镜子哭过一次,她没问,我也没说,我们就那么错开了。

大四那年小林回来请大家吃饭,四个人挤在学校后门那家川菜馆,桌子小得放不下第四把椅子。她提起阳台那晚,说「我爸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时候,我以为我妈要跟我断绝关系」。橙子说「那你现在还疼吗」,小林说「会啊」。我一句话没说,因为我那年冬天回老家照顾过奶奶,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。

现在我们在四个城市,群还在,四个头像一个都没退。上个月橙子在群里翻出一张当年在宿舍拍的合照,照片里我们四个都露着脚,地板上摊着一箱橘子,谁也没洗。我回了句「四零二的灯还亮着」,然后继续加班。

后来我翻到过一张小卡,上面写着「你不是不会维系朋友,你是把在意藏得太深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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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去看看自己的颜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