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里那声张总
电梯里那声「张总」，我一路没敢抬头。
周一早上八点五十，我进电梯，工牌挂在包带上，背面朝外，那阵子我嫌挂绳磨脖子，总爱把它翻过去。电梯里站了四五个人，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一直看我，从我脸看到工牌，又看回我脸。
到七楼，他忽然开口：「张总，这一层的预算是不是又压了。」电梯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，那几秒特别安静，只有钢缆在头顶上响。
我脸一热，说了句「我不是张总」，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。男人愣了一下说「不好意思认错人了」，然后低头开始刷手机，一路没再抬头。旁边的人也在低头看手机，只有我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到负一层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一下我心凉到底，以为他要记住我的脸，第二天去找我麻烦，我连工位门怎么走都想好了，紧张得在负一层多站了两秒，出去以后站在路边缓了缓。
后来这件事传成了：我在电梯里被人喊总，纠正了一下；还传成新来的领导很低调，连被认错都只是小声说。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哪个版本更让人难受，反正都不是我干的。
我以为那是认错了人，其实我也姓张。他叫的是另一个人，那天另一个人就站在我旁边，工牌翻过去挂着，他只看到一张侧脸和一枚挂绳，就替我把名字接了过去，还替我把预算压了。
那天之后我进电梯会先看楼层显示牌，琢磨自己是不是该在别人叫我之前先把话说清楚，省得那十几秒又要用来解释。早上八点五十是我一天里最慌的时间。
还有个更奇怪的副作用：有人开始叫我「张总」，玩笑的那种。我纠正了一次，没纠正第二次。反正也没人真觉得我是什么总，我连三楼会议室门牌号都记不太全。那天晚上我还在心里练了两遍，设想电梯里再有人叫「张总」，我要怎么在两秒内说清楚，练完觉得挺好笑，也很累。
有天我翻到过一张写着「尽责」和「随性」的小卡片，才知道我其实是会为一声叫错的名字紧张半天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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