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的时候，话题已经聊到我了
吃到一半，二姨突然放下筷子说：「小满这个对象，我早就见过了。」我才知道，那桌人已经聊了我四十分钟。
十月二号中秋，下午六点四十，我到二姨家客厅的时候，菜已经上齐了。电视在放一个我没看过的综艺，声音开得很大。我妈坐在靠墙的角落剥虾，把最后一只推到我碗里，说：「回来啦，洗手去。」
我洗完手坐下，二姨就接上了刚才的话：「小满那个对象我见过，在银行上班，特别斯文。」我嘴里还有半口虾没咽下去。表弟立刻纠正：「不是银行，是自己开公司。」大姨说：「那更好啊。」二嫂补了一句：「听说都谈到房子了。」
版本一共四个。一个版本是我有对象，在银行，年薪很高；一个版本是我自己开公司；一个版本是我要结婚了，房子都定了；还有一个版本是表弟说的，说我对象是外地人，家里有两个孩子。这四个版本没有一个来自我，可每一条都被他们说得很顺。
我妈一句话没接。她把剥好的第三只虾放到我碗里，第四只放下了，又拿起来，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。整个饭桌上就她一个人在做事。我也没说话。我怕一开口就得先解释「我没有对象」，然后解释「我没有开公司」，然后解释「房子是租的」。三种否认连着说下去，太难看了。我把那半口虾咽下去，喝了半碗汤，说了句「虾很新鲜」。
回家路上我问了我妈一句。她在路口等红灯，才说：「下午三点多就在群里聊起来了，我拦不住。」她顿了一下，又说：「我说别瞎说，她们说她们的。」
原来那桌人聊的从头到尾不是我，是我妈转述出去的那个我。版本之所以越来越离谱，是因为没有一个人问过当事人；她们只是各自拿到半句，就自己补齐了。而我那一晚之所以一个字都没说，不是我大度，是我怕一开口，连累我妈被问「你女儿到底有没有对象」。
后来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：「下次她们问我的事，你说我忙，直接把我微信推过去。」她隔了十分钟回：「早想推了，她们不接。」
我自己建了个小群，把表姐、二姨、我妈拉进去，名字叫「小满的事」。现在那个群里只发天气预报和互相转发的养生链接。上个月表姐在里面发我小时候的照片，配文「像不像小满」，我回了句「那是我妈」。她们笑了一早上，没人接话，我也没删。
后来我翻到过一张写着「边界」的小卡片，上面说：你在亲戚面前不是没脾气，你只是怕一说出来，扫兴的是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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