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左挪了二十厘米
我的桌子往左挪了二十厘米，整层楼就传成了裁员。
上上周五下午，行政的小刘拿着卷尺过来，说这一排工位要统一调整，让我往左挪二十厘米，好让新装的隔板装得上。他量的时候让我把椅子推开，用卷尺在桌沿上比了两下。
我往左挪了。挪之前我还问了一句「那我桌上的线会不会被扯到」，他说不会，说「二十厘米而已」。我后来一直记着这句「二十厘米而已」，觉得哪里怪，又说不上来。杯子、显示器、键盘一样一样搬过去，搬完发现插座刚好够不着。
当天中午在食堂，有人问我「你们那层是不是要裁人」。我说不知道。我是真不知道，连话都没敢细问，端着汤就走了，路上还把「被裁」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版本当天晚上就出来了：说我工位被收走了、说裁的是靠窗那一排、还说等裁完工位会按顺序排，谁在第几排都替我算好了。还有人来问我「是不是得罪谁了」，我说没有，语气有点硬，回来一晚上都在想是不是太冲了。
群里行政其实发过通知，说的就是装隔板。但我一次都没转发，也没解释。我怕我一开口，就变成「她知道点什么」，所以我只是照旧上班，照旧刷手机，连工位前自己拉的那根插线板都没让行政看见。
我以为那二十厘米是裁员的开端，其实那只是一块隔板的宽度，行政量错了两次尺寸才排到我们这排，跟谁走不走一点关系都没有。而我那句「不知道」，在他们听来就是「知道但不能说」。
后来我想通了，把挪桌子那天小刘的原话在群里复述了一遍：就是装隔板，尺寸报错了。发出去之后没人接话，那个说我工位被收走的人还私聊我，问要不要把东西收一收，怕钉子划到脚。
真话说出来有多难呢，大概比挪桌子还难挪。因为说开了，就得承认自己之前那几天有多怕，也得承认我其实一直在等别人先开口，等一个能让我跟着点头的人。
翻到一张写着「边界」的小卡片时我才反应过来——我那几天守着的不是秘密，是自己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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