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师傅问我,这些书都留着吗
搬家师傅把最后那个纸箱抬到电梯口,回头问我,这些书都留着吗。
搬家定在周六上午九点。我住的地方没有电梯,五楼,一梯两户。师傅姓吴,五十来岁,戴一副线手套,腰上挂着一个对讲机,话不多,只在抬重物的时候会「嘿」一声。
最后一个纸箱是最难办的。箱子上我用马克笔写着「勿压」,四个角缠了胶带,缠成十字。我说是书,他伸手按了一下,说:「这么沉?」我说都是资料。他说那就放最后,先搬别的。
那天上午我来回抱了七趟书下楼。楼下那个旧书回收点摆了个牌子,收纸箱也收书,说书给得多可以直接拉走。我把书放下就走,怕自己改主意。
小区群里的说法很快传开了。有人说楼上那家在卖书,听说还论斤;有人说我靠这个补贴房租;还有一个版本说我把前男友送的书全处理了,连没拆封的都扔。第三个版本传得最广,还有人安慰我,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
我根本没去卖。我把二十七本书分成了三袋,装好,抬到两条街外的社区活动室,捐给了一个「旧书漂流」的书架。志愿者登记的时候问我书名好写吗,我一本一本报,她记了一页半。
原来别人给我编的版本,比我自己脑子里那个版本好看太多。他们替我安排了一场告别,替我安排了一次止损,替我把二十七本没读完的书写成了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」。而我只是在搬一箱纸。
吴师傅后来在电梯口跟我说,那箱书他搁在最上面,没压着,中途休息的时候还自己守了一会儿。我搬家那天下午请他喝了瓶水,他摆手说不用,说书是好东西,别糟蹋了。
现在我读书的速度变快了,一周能翻两三本,因为不再有整箱的借口。书架上只留了二十七本里最常翻的那几本,剩下的都在社区活动室的书架上,每个月更新一次。我偶尔路过会进去站两分钟,翻翻别人捐的。
很久以后有人给我算过一笔账,说我这种人的钱花得不算多,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连自己浪费掉的那点也算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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